买通荷官·张丽娟:明李元阳本《春秋谷梁注疏》浅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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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通荷官·张丽娟:明李元阳本《春秋谷梁注疏》浅探

2020-01-08 13:17:50| 发布者: 糯福新闻| 查看: 3433
摘要:但长期以来,李元阳本《十三经注疏》只是作为通行俗本的“闽、监、毛”本之一而被人认知,关于其版本源流、文本质量及在《十三经注疏》版刻史中的地位,尚缺乏深入探究。李元阳本沿袭晚期印本,无“非”字。

买通荷官·张丽娟:明李元阳本《春秋谷梁注疏》浅探

买通荷官,《春秋谷梁注疏》书影明嘉靖李元阳本

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藏本

明嘉靖李元阳本《十三经注疏》上接宋、元十行注疏本,下启明万历北监本、崇祯毛氏汲古阁本、清乾隆武英殿本,在《十三经注疏》版刻历程中占据承上启下的地位,深刻影响了明以后直至今日经典文本的面貌。但长期以来,李元阳本《十三经注疏》只是作为通行俗本的“闽、监、毛”本之一而被人认知,关于其版本源流、文本质量及在《十三经注疏》版刻史中的地位,尚缺乏深入探究。本文拟以《春秋谷梁注疏》为例,通过李元阳本与宋、元十行本及明清诸本的比较,考察其文本来源、版式体例特点、异文特征,探讨其对后世诸本的影响,及在今日经籍校勘整理中可能发挥的作用,由此也可获得对李元阳本《十三经注疏》的深入认识。

一、李元阳本《春秋谷梁注疏》的刊刻底本

李元阳本的刊刻底本为十行注疏本,此为学界共识。但十行本有宋刻、元刻之别,元十行本又有多种不同印本,各印本补版情况不同,文字各异。李元阳本《春秋谷梁注疏》的刊刻底本究竟为十行本的何种印本呢?

《监本附音春秋谷梁注疏》书影

《中华再造善本》影印国图藏宋刻元修本

我们将李元阳本《春秋谷梁注疏》与国图所藏宋十行本《监本附音春秋谷梁注疏》(以下简称“宋十行本”)、京都大学藏元十行本早期印本《监本附音春秋谷梁注疏》(以下简称“元十行早期印本”)、北京市文物局所藏元十行本晚期印本《监本附音春秋谷梁注疏》(以下简称“元十行晚期印本”)相比较,[2]可以发现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早期印本的异文特征更为相似,宋十行本多有形近而讹、转行处衍脱、因上下文致误等情况,元十行早期印本基本沿袭其误不加改正。而元十行晚期印本中,宋十行本及元十行早期印本的明显讹误,已得到相当程度的纠正。如卷十三成公七年疏文“以方改卜郊”,宋十行本与元十行早期印本同衍“方”字,元十行晚期印本则剜掉了重复的“方”字。卷十四成公十四年疏文“则翚之被责居然显矣”,“责”字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早期印本皆误为“素”,元十行晚期印本挖改为“责”字,等等,其例甚多。[3]此类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早期印本显误,而元十行晚期印本已加改正之处,李元阳本皆同元十行晚期印本。

元十行晚期印本对早期印本的校改遍布全书,有的校改正确无误,可与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宋余仁仲刻本《春秋谷梁传》(以下简称“余仁仲本”)、北京大学图书馆藏抄宋单疏本《春秋谷梁疏》(以下简称“单疏本”)或宋十行本相合;有的校改则缺乏足够的版本依据,乃出自校订者臆改、妄改,由余仁仲本、单疏本或宋十行本可证其非。此类元十行晚期印本臆改、妄改之处,李元阳本亦基本沿袭。如卷十五襄公六年传文“立异姓以莅祭祀,灭亡之道也”,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早期印本“立”上有“非”字。元十行晚期印本剜掉“非”字,留下一字空格。李元阳本沿袭晚期印本,无“非”字。阮元《春秋谷梁传注疏校勘记》(以下简称“《校勘记》”)于此出校云:“十行本'非'字空缺,闽、监、毛本无'非'字,石经、余仁仲本有。顾炎武云:石经多一'非'字。何煌云:'非'字疑衍。案宣十五年传'非税亩之灾也',注云:'缘宣公税亩,故生此灾,以责之。非,责也。'与此传'非'字义同。缯非灭,谓之灭者,立异姓是灭亡之道,故责之。顾说、何说并误。”[4]按石经、余仁仲本、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早期印本皆有“非”字,晚期印本剜除“非”字有所不当,此处李元阳本沿袭了晚期印本的不当校改。又如卷十五襄公十一年疏文“是其文亦相通也”,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早期印本“亦”作“玄”,元十行晚期印本剜改为“亦”。检单疏本此处,作“是其文互相通也”,是。盖“玄”“互”二字字形相近,宋十行本因误“互”为“玄”。元十行本据宋十行本翻刻,袭误未改。晚期印本校订者发现“玄”字不通,遂依上下文义改作“亦”。李元阳本遂沿袭了晚期印本的此处改字。卷十六襄公三十年疏文“姬能守灾死之贞”,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早期印本“灾死”作“尖在”,元十行晚期印本剜改作“灾死”。检单疏本此处作“姬能守夫在之贞”,与上下文义相合。宋十行本“尖在”之误,盖因“夫”、“尖”二字字形相近而致。元十行早期印本沿袭宋十行本误字,晚期印本校订者发现“尖在”文义不通,遂据己意改为“灾死”。“灾死”文义似稍通,而并非杨疏旧貌。此例李元阳本亦沿袭了元十行晚期印本的改字 。卷十九定公四年注文“楚无能抗御之者”,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早期印本及余仁仲本“抗御”皆作“亢御”,元十行晚期印本剜改作“抗御”。《校勘记》于此出校云:“余本'抗御'作'亢御'。《释文》出'能亢御之',与余本合。案十行本系剜修,当是本作'亢御' ,浅人妄改。”[5]元十行晚期印本的此处妄改也被李元阳本继承下来。

李元阳本继承了元十行晚期印本对早期印本的校正成果,而元十行晚期印本的臆改、妄改之处,李元阳本亦绝大部分沿袭,说明李元阳本的刊刻底本确为元十行晚期印本无疑。

二、李元阳本的版式、体例特点

李元阳本以元十行晚期印本为刊刻底本,但并非原样翻刻,而是经过重新编辑校正,版刻面貌、文本体例等与元十行本有较大差异,注疏缀合方面也对底本的疏漏做了改进。

李元阳本在版式上的改变最为显明。宋、元十行本皆半叶十行,经传文大字,注文小字双行接经传,释文双行小字接注文,疏文双行小字接所疏释经注之下。李元阳本将行款改为半叶九行,其经传文大字,释文、疏文小字双行,与十行本同。而注文改为中字单行的形式,突出了注文的地位,并使经传文、注文、释文、疏文层次分明,一目了然。宋、元十行本按年分段,每年内各节经传文、注文、释文、疏文紧密相接,往往连续数叶无换行。李元阳本则将每年内每节经传文都换行另起,经文首行顶格,次行以下皆低一格,眉目清晰,便于读者阅读查检。

在内容标识方面,十行本仅在疏文前以墨围大字“疏”字标识,传文直接经文不加标识,注文小字双行接于经传文下,亦不加标识。李元阳本则分别在传文、注文、疏文前以白文阴刻大字“传”、“注”、“疏”字标示内容,疏文原出文中的“注”字也加白文阴刻标识。经疏文字内容繁复,十行本又是密行小字,标识不明,阅读起来比较吃力。经李元阳本改造后,全书经、传、注、释文及疏文标识明确,各节经传眉目清晰,读起来就醒目多了。

在注疏缀合方面,李元阳本也做了改进。十行本将原本单行的经注本与单疏本合为一本,将经传文、注文、陆德明释文与相应疏文穿插配合,其间的编辑工作颇为复杂,疏文与经注的缀合难免有失次及不当之处。李元阳本对十行本注疏缀合方面的不当之处做了相应调整,如卷十三成公三年疏文“'其辞'至'讥矣'○释曰:不称谥,明其恭。三日哭,着其哀。是成公为无讥矣”,乃疏释传文“其辞恭且哀,以成公为无讥矣”。十行本缀于下经文“郑公子去疾帅师伐许”之释文“去,起吕反”下,李元阳本前移至传文“以成公为无讥矣”之下。成公五年疏文“'妇人'至'来归'○释曰……故不更发之”,乃疏释传文“妇人之义,嫁曰归,反曰来归”。十行本缀于下经文“夏叔孙侨如会晋荀首于谷”之注“谷,齐地”下,李元阳本前移至传文“反曰来归”下。成公六年疏文“'春王'至'自会'○释曰……故致会书月也”,乃疏释经文“春王正月公至自会”。“'立武宫'○释曰……亦以胜齐立武宫也”,乃疏释经文“二月辛巳立武宫”。在北大藏单疏抄本《春秋谷梁疏》中,此两节疏文各自疏释经文,区隔明显。十行本未将两节疏文分置,而是合并为一段,缀于“立武宫”之注文“义与此违”下,这应当是注疏缀合时的疏忽所致。李元阳本将“'春王'至'自会'○释曰……故致会书月也”移前,两节疏文分置于所疏释经文之下,就比较合理。

李元阳本在版式、体例、注疏缀合方面对底本所作的改造,使原本密集的版面变得眉目清朗,经籍文本的复杂内容层次获得更有效的揭示,注与疏的缀合也更为合理,极大改善了读者的阅读体验。

三、李元阳本的文字校正

宋十行本《监本附音春秋谷梁注疏》中,因刻工偶误造成明显的衍脱讹误情况比较突出,这些讹误元十行早期印本在翻刻时基本沿袭。晚期印本做了一些校正工作,但仍有不少讹误遗留下来。李元阳本在以元十行晚期印本为底本的刊刻过程中,对宋、元十行本沿袭下来的一些明显误字和衍脱,以及元十行晚期印本补版过程中形成的一些误字,做了相当有成效的校正工作。

始自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沿袭、元十行晚期印本未能改正的讹误,李元阳本改正之例,如卷十三成公元年疏文“三月作丘甲”、“公羊说作丘甲”,二“丘”字,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诸印本皆误作“兵”,李元阳本改正为“丘”,与单疏本合。成公二年经文“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”,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诸印本“卫”字正当转行处,脱下“人”字,李元阳本此处补入“人”字,与余仁仲本合。成公三年疏文“其丹桓宫”,“丹”字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诸印本皆误作“用”字,李元阳本改作“丹”,与单疏本合。成公八年疏文“《公羊》以为齐侯败鞌之后”,“鞌”字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诸印本皆误作“案”,李元阳本改作“鞌”,与单疏本及《公羊》合。卷十四成公十年疏文“传曰:其弟云者亲之也”,“云”字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诸印本皆误作“亡”,李元阳本改为“云”,与单疏本及昭八年传文合。成公十三年疏文“又会大夫单伯之徒亦书会诸侯”,“诸”字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诸印本皆误作“谓”,李元阳本改作“诸”,与单疏本合。成公十四年疏文“又葬须称谥,莒夷无谥,故不书葬也”,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诸印本“无谥”误作“无论”,李元阳本改作“无谥”,与单疏本合。成公十四年疏文“而云同者,彼虽文承正月之下”,“同”字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诸印本皆误作“周”,李元阳本改作“同”,与单疏本合。成公十五年疏文“但书日以表失德”,“表”字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诸印本皆误作“素”,李元阳本改为“表”,与单疏本合。成公十六年疏文“偃为侨如所谮故云无罪”,“谮”字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诸印本皆误作“谓”,李元阳本改作“谮”,与单疏本合,等等。

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早期印本不误,元十行晚期印本补版过程中形成的误字,李元阳本亦多加改正。如卷十三成公元年疏文“襄二十八年书春无冰”,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早期印本同,元十行晚期印本此正当局部补刻处,“二”误为“三”,李元阳本改正。成公元年释文“偻,于矩反,一音力主反”,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早期印本同,元十行晚期印本经局部修补,“力主反”误为“刀主反”,李元阳本不误。成公元年注文“同,姓也。姪子,字也”,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早期印本作“同,姓也。姓子,字也”,后一“姓”字为“姪”之误。元十行本晚期印本本应将后一“姓”字改作“姪”,却误改前一“姓”字,作“同,姪也。姓子,字也”。李元阳本将晚期印本的这两个误字都已改正过来。

类似校正底本误字之例,在李元阳本《春秋谷梁注疏》中随处可见。特别是一些从宋十行本《监本附音春秋谷梁注疏》开始,沿至元十行本,直到元十行本在明代正德、嘉靖时期补版后印,几百年间始终与经籍共生的误字,至李元阳本始得改正,这不能不说是李元阳本的一大功绩。

四、李元阳本的误刻与误改

李元阳本在纠正底本元十行晚期印本讹误的同时,翻刻过程中也难免形成一些新的误刻。如卷十三成公元年注文“巧心劳乎以成器物者”,“乎”为“手”之误。成公二年传文“侵车至海”,“车”下脱“东”字。成公四年疏文“旧解以为上文皆晋”,“皆”为“背”之误。成公七年传文“不言日急辞也”上,衍“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乃免牛”十二字。成公八年疏文“《公羊》以为婚礼不称上人”,“上”为“主”之误。卷十四成公九年疏文“虽同是讥,事有有优劣”,衍一“有”字。成公十五年疏文“定元年晋执宋仲几”,“晋”下脱“人”字。成公十五年疏文“以葬书时葬为正”,后一“葬”字当作“最”等。此皆宋、元十行本不误,李元阳本始误。其中如“手”误“乎”乃因字形相近致误,“以葬书时葬为正”盖因上“葬”字而误,“事有有优劣”两“有”字正当换行处导致衍字等,当主要出自写工刻工无意之讹。

除了写、刊偶误,李元阳本对底本的有意校改,因主要依据上下文义、本校他校,缺乏足够的版本依据,有时可能导致臆改、妄改。如卷十四成公十四年疏文“公即位公子遂如齐逆女”,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“公即位”作“公即云”,李元阳本改“云”作“位” ,文义似较为贯通。然检单疏本此处作“公即位,下文即云公子遂如齐逆女”,知宋、元十行本因上下两“即”字而导致四字脱文。李元阳本发现底本此句有问题,因不见单疏本,遂以意改为“公即位公子遂如齐逆女”。看似文义较通,实际上却是委屈弥缝,反而掩盖了脱文的痕迹。成公十六年“冬十月乙亥叔孙侨如出奔齐”下注文“故详而纪之”,“纪”字宋、元十行本皆作“己”,文义显然不通,李元阳本遂以意改为“纪”字。此字余仁仲本作“日”,指经文书日事。“日”“己”字形相近,宋十行本盖因此误“日”为“己”。此字当以余仁仲本为正,李元阳本改“纪”字缺乏依据。又成公十七年疏文“家国备然后能享”,“能”字宋、元十行本作“然”,显然有误,李元阳本改作“能”于义可通。然据单疏本及《仪礼经传通解》所引,此句当作“家国备然后祭享”,李元阳本改字亦无版本依据。卷十六襄公二十四年注文“涂,涂饰”及释文“涂,乌路反,又同都反”的异文演变历程更为典型。此处注文余仁仲本、宋十行本作“涂,垩饰”,释文作“垩,乌路反,又乌洛反”,与《经典释文》合。元十行本翻刻时误为“涂,圣饰”、“圣,乌路反,又乌路反”。元十行晚期印本将两“圣”字剜改为“涂”字,作“涂,涂饰”、“涂,乌路反,又乌路反”,乃属臆改。李元阳本继承了元十行晚期印本臆改的两“涂”字,又将释文中重复的后一“乌路反”改为“同都反”。“乌路反”重出显然有误,李元阳本改为“同都反”,既免明显的重复,又合“涂”字反切,看似没有破绽。实际上“涂”字本已是误字,为迎合“涂”字而改为“同都反”,又是误上加误。此类以意校改,不仅没有改正底本的错误,反而将底本错误痕迹掩盖了起来,使读者很难察觉。

五、李元阳本对后世诸本的影响

李元阳本《春秋谷梁注疏》对明清诸本的影响堪称深远。明万历时期北京国子监本(以下简称“监本”)直接翻刻李元阳本;崇祯时期毛氏汲古阁本(以下简称“毛本”)翻刻万历北监本,实际上也是继承了李元阳本;清乾隆武英殿本(以下简称“殿本”)以监本为基础,其体例特征与异文特征仍可溯源至李元阳本。阮元本虽直接翻刻自元十行本,似乎与李元阳本无甚关联,但阮刻初印本继承自元十行本的讹误甚多,其后印本的校正工作实际上也与李元阳本的校正成果密不可分。

李元阳本《春秋谷梁注疏》通过版式调整、体例改进与文字校正,形成一种与宋、元十行本迥然不同的版刻新面貌。其特点是经传每节另起提行,传、注、疏前有大字标识,注文中字单行等,版式体例更为清晰便读。监本、毛本原样继承了李元阳本的版式和体例。殿本以监本为底本,虽然在体例行款方面做了较多改变,但其经传每节另起提行,传、注、疏前大字标识,注文中字单行等形式,仍沿袭李元阳本开创的体例面貌。

文字方面,自宋十行本开始沿至元十行本诸印本的许多明显文字讹误,至李元阳本始得校正,这些校正成果都被监本、毛本、殿本继承了下来。当然,始自李元阳本的一些误刻、误改之处,也对监本、毛本、殿本产生了深刻影响。以上文所举李元阳本误刻例来看,其中卷十三成公七年传文“不言日急辞也”上衍“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乃免牛”十二字,监本、毛本、殿本皆同李元阳本。卷十四成公九年疏文“虽同是讥,事有有优劣”,李元阳本“有”字正当换叶换行处,遂衍一“有”字,监本、毛本皆沿袭此误(殿本改正)。成公十五年疏文“定元年晋执宋仲几”,“晋”下脱“人”字,监本、毛本皆同李元阳本(殿本改正)。“以葬书时葬为正”,后一“葬”字为“最”字之误,监本、毛本及殿本皆沿袭。此皆宋、元十行本不误,李元阳本始误之处,监本、毛本皆沿袭李元阳本,殿本则或改正或袭误。

李元阳本在校改中的失当之处,也多延续到监本、毛本及殿本中。如上举卷十四成公十四年疏文“公即位公子遂如齐逆女”之“位”字,成公十六年“冬十月乙亥叔孙侨如出奔齐”下注文“故详而纪之”之“纪”字,成公十七年“家国备然后能享”之“能”字,都是宋、元十行本有误,李元阳本无版本依据臆改者,监本、毛本、殿本皆沿袭了李元阳本臆改之字。卷十六襄公二十四年释文“涂,乌路反,又同都反”一例,监本、毛本亦沿袭李元阳本,惟殿本据《经典释文》做了校改。

阮元本以元十行晚期印本为底本原样翻刻,底本讹误基本不改,仅于误字处标记符号,卷末出校说明。但元十行晚期印本讹误甚多(其中有沿袭自宋十行本者,有元十行本新增者,亦有元十行晚期印本补版之误),从阮刻初印本实际情况看,[6]其中照刻底本误字而无校字符号、无校记说明的情况十分常见,许多是非常明显的讹误。上文我们所列宋、元十行本皆误,李元阳本校正之处,如卷十三成公元年疏文“三月作丘甲”、“公羊说作丘甲”,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诸印本皆误作“兵”,阮刻初印本亦作“兵”,并无校记。成公二年经文“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”,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诸印本脱“卫”下“人”字,阮刻初印本亦脱“人”无校记。成公三年疏文“其丹桓宫”,“丹”字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诸印本皆误作“用”字,阮刻初印本亦误“用”无校记。卷十四成公十年疏文“传曰:其弟云者亲之也”,“云”字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诸印本皆误作“亡”,阮刻初印本亦误“亡”无校记。成公十三年疏文“又会大夫单伯之徒亦书会诸侯”,“诸”字宋十行本、元十行本诸印本皆误作“谓”,阮刻初印本亦误“谓”无校记等等。此皆李元阳本已校正之讹误,而阮刻初印本仍沿袭,且无任何校记说明。

因阮刻初印本此类讹误较多,印行后颇受诟病,遂有道光年间校订之举。阮元《江西校刻宋本十三经注疏书后》末附阮福案语云:“此书尚未刻校完竣,家大人即奉命移抚河南,校书之人不能如家大人在江西时细心,其中错字甚多,有监本、毛本不错而今反错者。”[7]道光六年南昌府学教授朱华临《重校宋本十三经注疏跋》云:“今夏制军自粤邮书,以倪君模所校本一册寄示。适奉新余君成教亦以所校本寄省。……余因合二君所校之本详加勘对,亲为检查督工,逐条更正。”虽然倪模与余成教校订所据何本未有明文,但从阮刻后印本剜改的实际情况看,[8]其校订改刻文字多同于李元阳本。如上举阮刻初印本沿袭宋、元十行本讹误之例,后印本皆已改正,同李元阳本。阮福“有监本、毛本不错而今反错者”云云,当时校订所据或为监本、毛本,而监本、毛本异文实际上多继承自李元阳本。卷十六襄公二十四年“涂,垩饰”一例更为显明。此处释文,元十行本晚期印本误作“涂,乌路反,又乌路反”,李元阳本改后一“乌路反”为“同都反”,与本已讹误的“涂”字相应。阮刻初印本翻刻元十行晚期印本的“涂,乌路反,又乌路反”,至后印本,则剜改后一“乌路反”为“同都反”,这明显是受到了李元阳本的影响。

六、李元阳本的校勘价值

《谷梁》注疏本的版本源流相当明晰,由宋至今仅有附释音注疏本一脉单传,宋十行本《监本附音春秋谷梁注疏》是后世《谷梁》注疏本的最早源头。而宋十行本书坊刻书的特性,导致其文本讹误较多。元十行本翻刻宋十行本,基本沿袭了宋十行本的这些讹误,虽经校订改刻,遗留下的讹误仍随处可见。正如我们前面指出的,李元阳本对元十行本的校订,特别是对其中一些明显误刻字的校订,是卓有成效的,也是应该被后人继承的。而实际上,无论是嘉庆时期的阮刻《十三经注疏》本及阮元《校勘记》,还是今日的诸种标点整理本,对李元阳本都缺乏足够的重视,甚至完全忽视。一些李元阳本已经改正的元十行本讹误,而《校勘记》不提及,阮元本(包括初印本及后印本)仍误刻,有的又延续到今日的新整理本中。而阮元本的新增讹误,本可据李元阳本或他本改正,而今整理本未能发现,或发现而不能做按断,这都是颇令人惋惜之处。

目前学界较常使用的阮元本,一为台北艺文出版社影印本,底本为阮刻初印本;一为中华书局影印本,底本为经校订之世界书局缩印本。如我们上文所述,阮刻《十三经注疏》本《谷梁》以元十行晚期印本为底本,有的底本讹误已经《校勘记》发现,阮本于正文字旁加校勘符号,卷末加校记说明。但《校勘记》未能指出的底本讹误亦颇不少,也都被阮刻本照样继承下来,而未加任何符号和说明,而实际上这些讹误李元阳本多已改正。加上阮刻本身的新增误字,阮刻初印本中各类讹误甚多,这是使用阮刻初印本时需要特别注意的。

阮刻后印本经过校订,修正了初印本中的大量讹误,较初印本优胜。不过仍有校订未尽之处,遗留在我们常用的中华书局影印本中,又延续在今整理本如北京大学出版社标点《十三经注疏》本(以下简称“北大标点本”)、《儒藏》整理本(以下简称“《儒藏》本”)中。我们可以举卷十六数例为证。如卷十六襄公十六年疏文“诸侯不得私相治,执之以归,非明礼矣”,阮元本“之”误刻为“人”。此字自单疏本、宋十行本以下包括李元阳本及监、毛、殿本皆作“之”,惟阮元本作“人”,乃阮本新增误字,阮刻后印本未及改正。北大标点本沿阮本之误作“人”,未出校;《儒藏》整理本据宋十行本、单疏本出校,而未判是非。襄公十九年注文“此与盟后复伐无异”,元十行本诸印本皆误作“盟后后伐”,李元阳本已改正,而阮刻初印本、后印本皆沿袭元十行本误字,并无出校。此字北大标点本据《谷梁补注》改字出校,《儒藏》本据襄十一年“复伐”出校,却都未提及包括余仁仲本、宋十行本及李元阳本在内的诸多版本依据。襄公二十五年释文“居,屈勿反”,“勿”字余仁仲本、宋十行本以下包括李元阳本及《经典释文》皆同,阮刻本作“忽”,乃新增误字,后印本未能改正。此字北大标点本沿误未出校,《儒藏》本据宋十行本及《经典释文》改“勿”,是。襄公二十九年疏文“注怨仇余祭”,“祭”字当宋十行本换行处,下误重一“祭”字,元十行本诸印本同,李元阳本已改正。而阮刻初印本、后印本仍袭底本误字,亦无出校。此衍字北大标点本据文义删,未及版本;《儒藏》本据单疏本删。襄公三十年疏文“若实失民,则直称人以弑”,“以弑”亦当宋十行本换行处,其下误重“以弑”二字,元十行本诸印本同,李元阳本已改正。而阮刻初印本、后印本皆沿底本衍字,无出校。此例北大标点本、《儒藏》本仅出校云“疑衍”,而未出版本依据,亦未删改。

以上或阮元本沿袭底本讹误,或阮元本新增讹误,而李元阳本皆不误,可证李元阳本的校勘价值。由于《谷梁》注疏合刻本仅存十行本一系,而《谷梁》单疏本仅存卷六至卷十二残卷,单疏本存世部分疏文的校勘尚有单疏本可据,如上举襄公十六年例;而单疏本所缺的卷一至卷五,当注疏本卷一至卷九,此部分疏文的校勘无单疏本可据,亦无其他系统注疏本可据,则此部分疏文的校勘中,李元阳本的价值更可凸显。

作者单位:北京大学《儒藏》编纂与研究中心( 本文原载《儒家典籍与思想研究》第九辑,北京大学出版社,2017。引用请依据原出处)

[1]本文为2014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项目“《十三经注疏》版本研究”(项目批准号:14btq020)、2015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“《春秋左传》校注及研究”(项目批准号:15zdb071)成果之一。

[2]李元阳本《春秋谷梁注疏》,据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藏本。国图藏宋十行本《监本附音春秋谷梁注疏》及北京市文物局藏元十行本晚期印本《监本附音春秋谷梁注疏》,据《中华再造善本》影印本。

[3]关于元十行本不同印本的比较及晚期印本对早期印本的校改情况,笔者另有《元十行本<监本附音春秋谷梁注疏>印本考》一文,见《中国典籍与文化》2017年第1期。

[4]《春秋谷梁传注疏校勘记》卷九,《续修四库全书》第183册,176页。

[5]《春秋谷梁传注疏校勘记》卷一一,《续修四库全书》第183册,187页。

[6]阮刻初印本,据台北艺文出版社影印阮刻《十三经注疏》本。

[7]阮元《揅经室集》三集卷二,《四部丛刊》影印本。

[8]阮刻后印本,据北京大学图书馆藏道光重修本《监本附音春秋谷梁注疏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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